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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秀醒来了,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如今她是越来越糊涂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和她上床睡觉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都是差不多的,因为她住的地方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
两年前刘明秀就被他的幺儿子安排住进了这间地下室,幺儿子安排他住进地下室的时候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现在你就住在这里,没有事的时候你就不要上去,从今往后你不能喝酒了,喝酒对你的身体不好。”
幺儿的声音在正常人听来几乎是喊出来的,可是刘明秀才刚刚听清楚,刘明秀浑浊的两眼茫然无措的看着她的幺儿子,她不明白,幺儿子为什么就不让她喝酒了。
地下室只有两三个用砖砌的十字型的窗户,但是那些很小的十字型的窗户上织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蛛网其实也遮挡不了多少光线,挡住光线的是那些被闲置了很久的农具,诸如铧口、耙梳、锄头之类,最要命的是那两件蓑衣,几乎把三个窗户遮了个严严实实,刘明秀住在这里已经分不清白天夜晚了。
刘明秀起床了,她摸索着开了灯,艰难的爬上楼梯,爬楼梯的时候,她僵硬的双腿有点颤抖,毕竟岁月不饶人,明年她就要满九十了,她是阳光村年纪最大的老人。她还是阳光村活着的唯一被裹成小脚的老人,刘明秀脱了鞋的脚比一个粽子大不了多少。
刘明秀总算把头探到地面上来了,她看见了阳光,阳光从真正的窗户外面透进来,透进屋子的阳光依然显得分外的明亮。
刘明秀依然爬在楼梯上喘着气,如今的刘明秀爬这段楼梯比一个年轻人登上泰山的巅峰还要艰难,就要踏上地面的刘明秀心里升腾起一种成就感,她眯缝着浑浊的双眼,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到了地面上的刘明秀颤巍巍的来到厨房,厨房里很安静,也很冷清。很久了,刘明秀总是觉得这个厨房一直都是冰冷的,从来没有过温热的气息。这个厨房好像从来就没有烧过柴禾;刘明秀也没有看到过厨房的柴禾。
火苗呢?温暖的火苗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刘明秀知道,如今的人们煮饭都不烧柴禾了,都用电,但是刘明秀心里却向往着那柴禾烧出来的温暖的火苗。
“幺毛、幺毛。”刘明秀喊了两声她幺儿的乳名,没有人应,屋子里依旧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厨房里好像没什么吃的,因为所有的炊具都很冰冷。
刘明秀颤巍巍的颠着一双小脚来到街阳上,街阳外面的马路上一辆货车从她面前呼啸而过,刘明秀听不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汽车开过去的时候她感到是像蛇一样无声无息的爬过去的,刘明秀来到隔壁侄孙子刘金贵的家门口,刘金贵的家门关得很紧,刘明秀伸出手掌拍了拍门板,里面没有一点反应。
她不知道,刘金贵也像他的幺儿幺毛一样一大早就出去了,刘明秀感到肚子从未有过的饿,其实这个时候还是早上的九点一刻,但是刘明秀昨天一天就几乎是水米未进,昨天她大概也是这个时候起床的,也是这个时候爬到地面上来的,屋子里也是这么冷清。
她昨天这个时候还不感到那么饿,因为前天她那个教书的孙女听到别人说她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给她做饭吃,孙女就骑着摩托车给她送来了牛奶和面包,孙女送来的牛奶和面包让她饱餐一顿以后还剩了一些,昨天早晨她起来厨房里没有吃的,她左等右等等不到幺儿回来给她做饭,她就把剩下的面包和牛奶吃了,她一直没有等到幺毛回来,她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刘明秀敲不开侄孙子的门,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家,准确的说是她幺儿幺毛的家,她重新来到幺毛的厨房,她重新翻了一遍那些冰冷的锅碗瓢盆,很失望,她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她想自己做饭吃,她找到了大米,她找到了洋芋,她也看见了油盐,但是那些烧饭的玩意她却不会用,她的幺儿从来没有教她如何使用那些电器,什么电磁炉、电饭锅、微波炉,幺儿只是告诉她,那些东西都很危险,不能随便乱动,被电到了是要死人的。
刘明秀翻累了,“哎”,她坐在板凳上叹了口气,双眼茫然的看着门外的马路,马路上时而有人走过,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时而有车飞驰而过,但她感觉马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明秀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开始怀念她两年前的生活,那时候她有自己的家,那是两间温馨的木屋,是他丈夫的祖先留下来的,她和她的丈夫十三岁结婚,十四岁在那两间温馨的木屋里开始生儿育女。他们一共生育了十二个儿女,有九个儿女长大成人,十年前她丈夫丢下她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从那以后她就一个人在那两间小木屋里生活。
她的九个儿女当中有五个女儿,五个女儿都嫁得不错,家里都过得很好,四个儿子也很有出息,每一个儿子都自己修了房子,老大在镇上修了一栋全镇最高的楼,有人戏称这是天鹅镇的“东方明珠”,是全镇的标志性建筑。
老二在镇上也修了高楼,而且是黄金地段,不但如此,老二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二奶,老二在外地工作,据说可以捞到很丰厚的外快。老二不但给自己的儿子在镇上修了高楼,也在外面给二奶的儿子修了楼房,没有人知道她的老二有多少钱。
老三相对来说要差一点,但是也不错,也在镇上修了房子,虽然不很高大,但和大多数人的房子比也不算矮小。
老四和老三差不多,也就是刘明秀的幺儿,老四结婚后不久就在祖先留下来的两间木屋旁边自己盖了两间瓦房,两间瓦房盖好以后老四就迫不及待的和刘明秀夫妇分了家。那时刘明秀夫妇觉得这样很好,认为儿子很有出息,结婚了就不再依靠父母,儿子独立出去自己当家作主是很好的事情。
老四或者应该说老幺夫妇分出去以后自己开锅做饭了,但是刘明秀夫妇只要哪一顿锅里有点好吃的,老幺必然会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大驾光临,比如锅里有肉和豆腐。时间长了,刘明秀夫妇就发现了问题,这两口子怎么这么节省,好像家里从来没有吃过肉似的。
每次看见刘明秀夫妇吃肉,老幺都带着老婆孩子过来狼吞虎咽。刘明秀想儿子这样节省肯定是要把钱省下来置办一份家业,老夫妇俩是最心疼幺儿的,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话一点不假。
幺儿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和自己孙子过来抢肉吃,刘明秀没有一点不高兴,刘明秀觉得儿子很精明。
有一天刘明秀赶场和她的弟媳妇聊天,就是幺毛的舅娘,弟媳妇说:“你们幺毛场场称猪脚杆,生活开得好哇,不像我们老二,一年都难得称几回。”刘明秀不相信:“我说他们幺舅娘,你哪阵看到幺毛称猪脚杆了,他背柴卖得几个钱不容易,哪舍得买猪脚杆?”弟媳妇大吃一惊:“他们幺孃,你都不晓得?没有喊你吃?”
刘明秀那天赶场回家多了一个心眼,吃饭的时候幺儿没有带领他的老婆孩子冲过来,刘明秀装着去幺儿那边借锄头挖菜园子,说自家的锄头把脱了。这是刘明秀没有走进幺儿家之前想好的借口,但是当她走进幺儿家的时候,她看到的情景却让她把想好的借口忘记了。
她走到幺儿家的门口的时候,发现幺儿家的房门紧闭,她明明看见幺儿一家人都在家没有出门的,门怎么关那么死呢?她推了推门,门从里面栓死了。
刘明秀有点恼了,她使劲敲门,口里骂道:“狗日的幺毛,大白天把门栓起来做哪样?”等了一会,门终于开了,是孙女来开的门,她发现儿媳妇在慌慌张张的扫地,地上有几个明显是刚啃过的骨头在扫把的驱动下在地上滚动,她看见儿子在慌慌张张的往灶孔里放什么东西,孙女说:“婆,我们今天吃、、、、、、”可是孙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屁股上就挨了她妈一扫把:“娃儿家不要乱说话!”孙女挨了一扫把莫名其妙,委屈的抱着奶奶的腿哭了。
晚上孙女悄悄溜过来对着她奶奶的耳朵悄悄说:“婆,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吃猪脚脚炖红苕粉”刘明秀的眼眶湿润了有那么几十秒钟。
过了两天,刘明秀和丈夫炒了一碗肉,幺毛带着老婆孩子过来了,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顷刻间把一碗肉吃得精光。
刘明秀在街阳上的板凳上坐了一会,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她感到坐不住了,再继续坐下去她会倒下去的。
刘明秀手里拄着拐棍,她小心翼翼的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往拐棍上靠,她颤巍巍的靠着拐棍站了起来,她不死心,她就不相信这么大一个家,这么大的房子里就找不到一点吃的,她艰难的走到客厅,在客厅她就感觉自己再多走一步都很困难了,客厅里有椅子,那种简易的木质靠背椅。
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突然她的眼前一亮,她发现在客厅的方桌上有一个塑料盆子,塑料盆子里躺着一大块方方正正的米豆腐。
盆子被一个纱网的罩子罩着,刘明秀像一个贪财的人发现了一座金山一样欣喜若狂,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她动作有些猛烈的掀开了那个罩在米豆腐上的纱网罩。她顾不得拿碗和筷子,她伸手抓一把米豆腐就往嘴里送。
这个时候春天刚刚到来,外面的树枝才刚刚抽出嫩芽。下雨的时候空气还很寒冷,今天虽然外面有温暖的阳光,但是阳光在外面,阳光照不到米豆腐。
米豆腐是冰冷的,但是刘明秀觉得米豆腐的味道温暖而且甘甜,她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米豆腐,就是在三年困难时期她吃过的东西也没有这么香甜过。
她吃过树皮,吃过草根,记得幺毛小时候不吃洋芋,不吃野菜和包谷一起做的饭。幺毛小时候挑食,刘明秀怕幺毛吃不饱,怕幺毛挨饿,刘明秀每吨吃饭的时候就把自己碗里的洋芋或者野菜吃了,把剩下的饭给幺毛吃,再把幺毛碗里的洋芋或者野菜吃掉,把饭留给幺毛。
刘明秀有一天就在生产队的地里晕倒了。当乡亲们把刘明秀抬回家,有人想方设法给刘明秀端来一碗大米饭的时候,刘明秀当时吃的感觉也没有现在吃米豆腐这么香甜。
刘明秀抓了几把米豆腐吃,饥饿的感觉缓解了不少,米豆腐不再显得那么香甜,刘明秀准备到地下室去休息了,那里是幺儿给她安排的专用空间。
刘明秀吃了米豆腐,她的精神好了许多,她似乎没有用多大的精力就从楼梯上回到了她的地下室,她在地下室的床上安安静静的躺下来。可是躺了不久,她觉得自己很想喝酒,想喝酒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她有点气恼,她不明白她的幺儿为什么不让她喝酒,她丈夫在的时候也没有限制过她,她喝酒又没有误过事,她喝了酒又不发酒疯,他幺毛凭什么不让我喝酒?刘明秀一个人躺在床上伸出舌头舔着自己干裂的嘴唇,幻想着酒的芳香。两年以前,刘明秀几乎每顿都要喝一点,喝那种细亮碗一小半碗,喝了酒有一种很舒服的飘飘然的感觉。
可是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却让她最心疼的幺儿子给剥夺了,她问别人,她的幺儿为什么不让她喝酒了?别人笑着告诉她:“现在酒涨价了!”她不知道,酒是真的涨价了,天鹅镇的人们自己酿的包谷酒也要八块钱一斤,如今的酒确实很贵的。但是幺毛却经常在喝酒,幺毛喝酒一般都是背着她一个人偷偷的喝,不让她看见,说是为她好,怕她喝了酒摔跤,只有来了客人,实际上幺毛家里很少来客人的,当然也不是绝对不来客人,只有来了客人的时候幺毛才“公开”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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