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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爷方才已派人去向妈妈桑证实过，这位清颜的女子，并非夜上海的正式歌女，今夜是第一天试工，按理来说，试工期间本无需陪客。
虽说此女声称只卖艺不卖身，然而在这欢场之中，红尘炼心，又有几个女子能够真正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凭良心说，做为欢场蹁跹无敌手，具有钞能力的杨老板，仅是请清颜喝一杯，这点要求确实不过份。
奇爷做为榆城矗立不倒的黑帮龙头，除了与督军有几分交情，谋算也非常人所及，不管是身侧的洋买办，还是杨百万，李千万等，他都不会让他们那么快就遂心如意。
再说他还希望这颗摇钱树，拯救要死不活的夜上海，怎么又舍得轻易拱手让人亵渎，越神秘就越能吊人胃口，价值也才会发挥到极致。
于是，他略感为难的开口：”杨兄，这个要求虽小，却难倒了我，清颜小姐目前还不是夜上海的正式歌女，我也不能要求她陪酒，你想请她喝，可直接征求她本人的意见。”
顾景琛扯出一个冷嗤，奇爷这个老狐狸，打得一手好太极，把球踢给沈芊芊，若喝了，以杨百万欢场浪子的名声，必会再提出其它要求；不喝，就得罪了这个大金主。
左右得罪人的都是沈芊芊，与他奇爷无关，到最后闹到无法收场，他再出面调停，不得罪杨百万，还能让沈芊芊感恩戴德，他的相救之恩，果然是好计。
顾景琛瞧出了其中名堂，台上的沈芊芊又岂有识不破，奇爷这手好牌的道理，后世做为户外领队的她，每一次带队出去，都是十天半月，与各种人打过交道，听过他们聊起家庭，商战，官场等的纷纷扰扰。
台下，杨百万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既然奇爷都这么说了，那请问清颜小姐，可否尝个脸，陪在下小酌一杯。”
“不好意思，杨老板，清颜她不会喝酒，这样吧，我代她敬杨老板一杯。”妈妈桑接过话，从旁边的托盘上端了一杯红酒，递向唇间。
“打住，我今天不找你，找得就是她。”杨百万的胖手指向沈芊芊，拔高声音：“开个价，五十大洋，请你喝了这一杯，够价不？”
沈芊芊看向顾景琛，希望他今夜坐在这里，并不是只为来寻欢。
但是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让沈芊芊心坠谷底，他果真不是为自己而来。
求人不如求己，誓死不从，那几个警探还没走，谅他也不敢太过份，实在不行就退而求其次，大不了再装疯卖傻制造混乱，趁机逃跑。
顾景琛迎上沈芊芊看来的目光，心里祈祷着，快开口求自己呀，小狐狸，只要你开口，不，你下台走向我也可以。
可沈芊芊的目光冰冷，没有哀求与无助，在他脸上仅滞留了两秒就移开了去，她终还是不信任自己，此时，在她的心里，想到能救她的人是谁呢，面具人么。
顾景琛心里悸痛来袭，自己吃上自己的酱香陈醋，咬紧牙关压制住上涌的酸楚。
台上，妈妈桑被呛，端着酒杯僵在那里，看看沈芊芊，帮人帮到底，“杨老板，清颜她今晚是试工，卖艺不卖身，不陪酒。”
“艹，来了这里，给杨爷爷装清高，是吧，今晚这杯酒，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不然休想走出这里。”
杨百万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想他也为榆城屈指一数的人物，连市长督军乃至青帮奇爷，都要卖他几分薄面，今夜却被这个名不见经转的歌女驳了脸面，这事若传遍榆城，他还怎在生意场上混。
“杨老板，你别着急。”洋买办站起身，出面打圆场，然后望向舞台：
“清颜小姐，我很仰慕你的才艺表演，真是万中挑一，不会喝酒没关系，那就不喝，谁也不能强求你。”
杨百万一听，这洋买办到底是站哪一面的，为了一个歌女，难不成还要与自己毁了多年的合作关系不成。
气血上头，将酒杯狠狠地朝地上一扔，气呼呼地坐回椅子，怒视洋买办。
奇爷闻言，暗道不好，这洋买办在挑事，不待他开口相劝，又听洋买办的蹩脚中文再次响起：
“你既然会弹奏西洋乐曲，想必也留过洋，不介意与我及杨老板，各自共舞一曲吧，当然，你也可以开出想要的价钱。”
言毕，他转向喘着粗气的杨老板，挑眉眨眼，目带狡猾：”杨老板，你觉得如何呢？”
杨百万一听，怨气立即消下去，这洋买办就是脑回路清奇，这点子也能想得到。
要知在国外，男女相拥跳舞是交际的一种，最为稀疏平常不过，就是他家里，也常常举办舞会。
谅这歌女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站起身，双手拍掌，“好，我赞成，酒不喝就不喝，与我跳上一曲也可以，价钱给你翻倍。”
席间。
顾梓杨腾地站起来，就往前方人群里钻，冷行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着急忙慌的，干啥去？”
“救人啊，洋鬼子太欺负人了。”顾梓杨回头抛下一句，又要前冲。
冷行远大力把他攥回身前，“不用你，自有人会出手，再等等，若他不出手，我们再去。”说完，看向顾景琛所在的方向。
“哦，我咋把他给忘了。”顾梓杨也顺着冷行远的视线看了过去。
台上，沈芊芊在心里大骂这个洋鬼子无耻，冷眉寒脸的看着他满脸得意，缄默不语。
奇爷见双方僵持不下，洋买办提出的要求比杨百万的还过份，他再难以事不关己，
“清颜小姐，杨老板与威廉是我最尊贵的朋友，你目前没与我夜上海签约，他们提得要求你可以不应。”
“现在，我口头与你签下长契，捧你成为夜上海的台柱，你只用喝下一小口酒，无须一杯，我可以出面帮你平息他们的怒气。”
“在榆城乃至整个南省，除了我夜上海敢签下你，没有哪个歌舞厅敢收留你，可要想好了，到底签不签这个长契。”
沈芊芊心头火起，这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节奏啊，她来夜上海，应聘只为探听消息寻人，压根儿没想过要签什么鬼契。
如今只有装晕过去拖延时间，醒来装疯这一条路可走了。
“你闹够没有，还要与我呕多久的气，才肯回家。”
剑拔弩张的舞厅里，一道醇厚清朗的声音，骤然响彻全场。